投稿人: 張巧珊
日期: 2010-04-14
標題: 信箱
每次都忍不住多望她幾眼。 帶著總是含住淚的雙眸,緊緊閉上的嘴唇,十分受保護的樣子……我就是有這樣的特權,光明正大地欣賞她的美。 其實我居住在這棟古舊樓房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了,所以是一直看著紫綸長大的。在她仍是個襁褓嬰兒、到現在長得亭亭玉立……她從小就常常把羞澀的笑容掛上臉;我嗎?身體機能不斷惡化,漸漸失去原來的色彩了,只能說是歲月不饒人吧。最近,紫綸常會走到樓下取信,她的臉部表情一天比一天耐看。當她拿起那個殘舊的來郵信封時,總會泛起一絲甜甜的笑容。我想,她定必在談戀愛了,是她的初戀……那個男孩樣貌怎樣?人品好不好?學歷?家庭狀況…… 從信封上的下款看到,那個男孩叫阿嵐。他的字體端正,應該是個好男孩!而且紫綸每次都是很開心地閱讀那些信的……有時聽到說那個男的打算跟她約會、有時一起吃晚飯、回來時更會送她到家樓下、或聽到一,兩句的承諾,說會永遠陪伴她呢。可是由於他只站在大門外,並沒有清楚看到他的樣子。唯一知道的就是,紫綸現在正過著快樂的生活吧。 有一次,我聽到她急促答答的腳步聲,既是期待、又是興奮地到樓下取那含蓄纏綿的情書。忽然,閃爍的臉被無故地加上了一道哀愁,我看見因夕陽而照得耀眼萬分的淚珠狠心地劃破那蒼白的臉孔。聽說是那位男生好像移情別戀,喜歡上別的女孩,不會再跟她一起了……紫綸不知所措的只顧一直哭,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得這樣突然。然後的每天,紫綸每隔大約一個小時就會衝下來看看有否嵐的回信。因為自那天後,她不停寄出很多封信,幻想一天他會回信告訴她一切只是個惡夢。可是,命運卻不讓她的惡夢給醒過來。 不過,唯一知道真相不是如此的或許就只有我一個。在那個晚上,終於看到嵐的樣貌了,確實是一個忠厚的男生。他今次把最後一封信放下後,站住了良久……或許是水珠從眼眶跌下,他不停用手拭抹;啜泣聲縈迴著整個寧靜的夜晚,及後又傳來幾下攝人的咳嗽聲,接著他便靜靜地離去了。貪新忘舊的人會哭成這個樣子嗎?總是覺得這個叫阿嵐的,有一些苦衷,而且都是為紫綸好的。也許她沒有留意,在信封的右下角,有一處啡紅色的印遺下了。 無論如何,紫綸已經不會知道真相。 三十年後,這棟樓房因為政府要進行城市規劃的緣故,給拆卸了。 「婆婆,不要再鬧彆扭了好嗎?是時候替你洗澡喇……來,乖,先放下那個信箱好不好?」院裡的姑娘問。 「不要……」 「哇!這個信箱恐怕也有數十年的歷史吧!十分骯髒,而且已經生鏽了,很容易有破傷風菌的!我拿去扔掉它吧……」 「不要!你別碰它……別碰它!你……你是不是那個女的?為什麼要把我們拆散?嵐是愛我的!求求你不要破壞我們好不好?我求求你……求你……」 「我不是呀,你先起來,不要這樣了……」 「他會給我回信的!他一定會!你知道嗎……從前我們的山盟海誓多感人……呀,你當然不明白……我不怪你……」 最後能伴紫綸終老的也只有我吧,從她孩童嫩滑的臉龐、到少女泛紅的雙頰、至今老人黃皺的皮膚……也只有我能獨享。 仍然感受到被那暖暖的手觸碰著鐵鏽的感覺。久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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